| 初到成都,一眼就看到了机场大楼上醒目的横幅——参与抗震救灾的英雄们辛苦了,四川人民感谢你们。从机场到市区,路上也时常能见到贴着抗震救灾标识的车辆。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如果没有横幅与标识的提醒,很难想象,地震发生在四川。
然而,几天后,我在重灾区什邡,眼见了满目疮痍和当地人积极乐观的精神面貌,同时感受到了大自然威严和人类强大的力量。
从汉旺镇出发前往什邡市的路上,经过不少工厂。从车上远远望去,就能看到部分损毁、或是严重坍塌的厂房。视线沿着长约200米的厂房扫过去,突然中间就有一个裂口,一看便知是地震造成的“新伤”。
在一家水泥厂,我看到一个高达数十米的水泥罐,因地震而拦腰截断。工厂办公楼的一侧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墙体脱落,立柱则通过大量的钢结构材料进行了加固。
下午一点半,我们乘坐的吉普车进入了什邡市的洛水镇。只能用一片瓦砾来形容镇上的情况,整个镇上几乎没有完整的房屋。
“那里头有一套净水设备。”司机指着废墟中的一条小路说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小路上到处是碎砖块,但看不到设备。踩着碎砖块和泥走进去,我们才发现,这里原来是洛水自来水厂。
水厂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洛水的两个水塔都已经在地震中倒塌,而市镇和周边居民,以及在当地的救灾部队有几万之多,用水成了难题。5月25日,美国的一个民间组织送来了价值1万多美元的高效能净水设备。当天下午就安装完毕,晚上已经开始制造饮用水和生活用水,水源则是采自水厂内的一口未受损的老机井。
为了守护这珍贵的生命之源,工作人员专门在机井上面搭了个帐篷,武警部队也专门派出了战士,日夜执勤,保证供水。当得知我们来自上海,水厂的工作人员欣喜地表示:“我们这里现在用的水管就是上海的一家厂捐赠的,价值十多万呢。”据了解,这个临时水厂现在每天能够提供4万升左右的饮用水。如今,每天都有三四十个车次的消防车和洒水车前来拉水,用以满足市镇及周边的饮用水需求。通常,一车水送到之后,不到半小时就被分完了。
出了洛水镇,前往红白镇,沿途依然到处是倒塌的村舍,沿途的公路也有多处开裂或塌陷,不少水泥路面的裂纹超过人的手掌宽度,凹陷处足能填进几个沙包,行车确实危险。
“那段路本来已经被泥石流埋了,是后来才抢通的。”司机指着远处山体告诉我。远远望出,如果没有车辆经过,或是不仔细观察,几乎发现不了公路的存在。抢通的路段,就好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灰线,从山体横贯而过。车辆经过时,路面也明显呈现灰褐色,满是泥土、小碎石,与其他路段的水泥灰色完全不同。
从临时路段绕过一座完全跨塌的公路桥后不久,就进入了红白镇中心。这里的情况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简直就像一个正在拆除房屋的建筑工地,摧毁这些建筑物的,不是人类,而是大自然。
“那里的老师死得太惨了!”当我们向一名老乡打听红白镇中心小学时,这名40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在废墟堆上清理钢筋。他指了指身后的岔路继续说:“车进不了,你们还是走进去吧,进去就能看到了。”走过小桥,我们看到了小学残破的校门立柱及门卫室,而这已经是学校最完整的建筑了。就在这里,汤鸿、王国明等多名教师,为了在地震中保护学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同时,300多名小学生也被埋在了瓦砾下。
此时,小学内的废墟大部分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地上仍然残留着一些作文簿、墨水瓶等学习用品和玩具。
我们一路步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走进红白镇初中,这里虽然也是瓦砾一片,但由于操场空间较大,已经成了一个临时安置点,还设立了一个淋浴站。
淋浴站前,一名身材魁梧的银川特警,正在帮一个小男孩洗手。我忍不住上去拍照,一旁的特警队员告诉我,就是怎样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地震发生后,自己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寻找帮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叹于他的镇定。
转过身,在白色的大帐篷里,来自深圳等地的志愿者,正在给孩子们进行心理疏导,形式也是多种多样。有的是画画,有的是唱歌,有的是看图书……一个6岁的小女孩,带着她的表妹,俨然是一副大姐姐的形象。当我把“海宝”玩偶送到这对姐妹的手中时,她们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还问起了玩具上的字样怎么念。
“小姐姐”的无名手上结着厚厚的痂,我问她:“这是怎么了,疼不疼?”“被压的。”她回答说,“已经不疼了,很快就会好的!”这种积极的态度和活泼的性格,深深让我震撼。如果说她在地震中没有受到伤害,心中没有过害怕,显然不可能。但此刻的她,正在走出阴影,而此刻的她正是众多灾民的缩影——只要人还在,只要有希望,我们总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