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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上海市2008特级校长论坛在上海中学举行。一次由上海市普教系统名校长名师培养工程办公室主办，以宣传展示名校长培养工程成果为主旨的论坛，却折射出这样一束强光：以教育家精神办学，已经成为上海顶尖校长群体的一种集体意识和共同追求。

再探教育家精神办学——上海市2008特级校长论坛看过来

文/本刊记者 周慰 图/本刊记者 薛婷彦

３月11日，上海中学的礼堂内座无虚席，上海市及各区实验性示范性高中校长、上海市及各区素质教育实验校校长、上海市示范性幼儿园园长、上海市国家级重点中等职业学校校长齐聚在这里，参加上海市２００８特级校长论坛。全上海最顶尖的一批校长汇聚在一起，会谈论怎样的话题呢？

我们离教育家精神还有多远

　　自从温家宝总理先后两次明确提出：“要培养一支德才兼备的教师队伍，造就一批杰出的教育家”。并进一步指出：“要提倡教育家办学，鼓励更多的优秀青年终身做教育工作者”之后，“教育家办学”这一命题就一直为教育界人士反复阐释、不断回味。怎样的教育工作者才能称得上是教育家，或者至少是具有了教育家精神的人？可以在一校范围内将自己的教育理想付诸实践，校长是不是离教育家最近的人？当今的教育工作者离教育家精神还有多远？这些问题一直为人们所争议。

本次论坛上，市西中学校长顾正卿详细地对照了校长与教育家之间的区别。他认为，校长和教育家本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即使是名校长并不一定等同是教育家。教育家办学和校长办学也是两个不同的境界。其差别主要有三：其一，教育家办学有源自内心的教育理想，坚定不移的教育追求，发自内心的教育责任和持之以恒的教育实践。这就决定了教育家的在办学过程中有着自己的文化理解和行为模式。而校长办学，不仅在教育思想上会表现出“行政思维”“经济思维”“市场思维”的痕迹。在行为模式上，也会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上级教育行政指令和教育任务的被动执行者。其二，教育家办学具有反思和批判的精神。教育家在办学过程中尊重教育规律，善于发现问题，勇于以反思和批判的态度对待自己，对待教育口号和教育行为。也正是这样的反思和批判，才能够引发教育家创新，诞生新的教育思想和理论。而校长办学却很难做到这一点。其三，教育家办学的教育行为，是对教育理想和教育追求的实践。他们注重的是教育价值的回归和实现，注重教育对人的培养教育功能的达成。这和任务驱动型下的校长办学行为是有着较大的区别的。

他由此得出结论，以教育家精神办学是对教育功利行为、短视行为的严肃批判，也是体现教育规律，是让教育回归本质的必由之路。每一个校长在自己的办学过程中，都有自己的办学理念和目标，也都有自己的实践和追求。但是办学能否实现自己的教育追求，能否形成为社会所认可的办学特色，能否在教育实践中形成较为完整的教育理论，却并不好说。但是校长的责任，校长负责制的机制，为校长实践自己的教育理想，提供了良好的平台和机遇。因此作为校长，只要有自己的教育追求，有实现教育追求的踏实精神和不懈努力，就可以在学校创建的过程中形成特色，完善自己的教育理论，成长成教育家。

上海市教委副主任李骏修深情地回忆起李楚才、赵宪初、薛正等一批老一代名校长，他们之中，有的是一所名校的开创者，有的伴随一所名校终身，这种集一生之精力办好一所学校的精神，可谓是一种典型的教育家精神。他进一步归纳了这些名校长的几大特质：首先，他们以教育家精神办学，秉承的是一种事业性的追求，而不是一种职业性的获取。当前，有些校长当校长理解成“当官”，行政味道过于浓厚，这显然不具有教育家的特质。其次，他们对办学的追求要外显特色，内含质量。这一批名校长所主持的学校，很多不登报、不宣传，不用升学来表现成绩，他们固守着校园和课堂，为实现自己的教育理想而奋斗。第三，他们在办学过程中，心灵非常平静，潜心琢磨师生。他们最大的关注点就是教师和学生，可以随口说出很多教师和学生的故事。第四，他们有比较深厚的学科基础，即然是行政领导，又是学科领袖，无论是学校管理还是对教师的学术指导都井井有条。第五，在管理方式上，他们最常用的管理方式是建设校园文化氛围，而并不是直接管理大小事务。

教育家精神指引下的不懈探索

　　校长们为什么如此关注教育家的精神实质？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校长们无论是在规划学校的新一轮发展，还是在规划自己的职业发展时，都需要找寻一个可以参照的目标。对于上海最顶尖的一批校长来说，虽然也要面对来自同行的竞争，但相比大部分学校来说，他们已经解决了很多制约学校发展的瓶颈问题，或者说，他们具有了比其他学校更为优越的发展基础，这种基础不仅体现在硬件设施上，更体现在“软件”上——他们通常有着更优秀的师资，更好的生源，更优良的学校文化传统，这就使得他们可以、也更有责任去追求更高的目标。追寻教育家足迹，回归教育的本质规律，以教育家精神办学，无疑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最好的选择。

事实上，这一批顶级的校长也正在从不同的角度，结合学校发展的实际做出了自己的探索。课程建设，从某种程度上能直接体现一所学校的水平究竟如何。上海市晋元高级中学近年来就在探索学校课程体系的建设。校长王丽萍认为，教育现代化，离不开现代化课程。没有了现代化的课程，教育现代化就是一纸空文。现代化的教育要摒弃用一个规格来培养学生的旧有模式，要为学生提供多种选择，要因材施教，因人施教，特别要重视具有创新潜质和创新能力强的人才的培养。激烈竞争的社会环境向我们表明，社会竞争要求人们不是掌握知识的多少，重要的是能够运用知识探索未知、解决问题，并具有综合创造的才能。传统的单一课程必须彻底变革为个性化、多维度的课程体系，供学生自主选择，才可能培养出适应现代化社会发展需求的优秀人才。我们必须寻找新的现代化的课程体系，它包含了课程观念现代化，课程内容现代化、课程结构现代化、课程管理现代化和课程评价现代化。为此，晋元高级中学构建了多样化的课程类型结构——套餐式课程，每位同学的课程“套餐”由四部分组成：学生自主选择不同学习层次的基础型课程，第二部分是有校本特色、满足学生个性发展的拓展型课程；三是以转变学生的学习方式、培养学生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为目的的研究型课程；第四部分是以学生自理、自立、自主管理、自我教育为主要内容的生活经验课程。让每个同学都有一张适合自己发展的课程表。

与此相配套，学校实施了个性化的课程教学组织方式——走班制，即：基础型课程分水平选择走班；拓展型课程的自由选择和必选相结合；研究型课程小组合作学习，学生自主选择学习内容，称为走班制学习组织方式。走班制运作的目的，就是尊重学生对课程的选择权利，最大限度的实现教育个性化。

同时，学校尝试了多元化的课程评价方式——学分制，构建促进学生自主发展，激发学生学习积极性的多元化评价体系，为学生自主选择、个性发展提供更大的空间。评价体系由学生自评、互评和教师评价构成，突出学生自我设计的激励作用；学校对学生学业的评价采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不以考试成绩为唯一的依据，注重对学生能力的考察，建立对学生的社会实践、学习经历、研究能力、个性特长等全面测定的综合评价体系。学校还将建设网络评价支持平台，实施学生学籍电子化管理，全面跟踪、了解、掌握学生各个方面的发展情况，努力实现以评价促发展。

与之相呼应，嘉定区普通小学也在致力于构建多元开放的课程文化。校长汤雁认为，传统的课程结构是同一型的，即要求所有学生在相同的时间里，用相同的学习方法去学习相同的内容，并尽可能地达到相同的结果。在这种教学中，学生很难有学习经验的自主建构与创造。让学生平等地享受教育的权利就必然意味着让学生享有选择课程的权利，因此，校本课程构建应面向全体学生，促进人的个性发展。学校在课程开发上要关注课程的选择性，实现课程的综合化、多元化、校本化发展，并由此构建起体现学校特色的课程体系。汤雁的做法是，为学生提供丰富的，可供自主选择的课程，满足学生的个性需求；采用“走班制”授课形式，为每个孩子提供成长空间；引入“智慧课程学分卡”，尝试学分评价制。从关注结果转向关注过程，在主体上多元化，注重学生自我评价；在内容上综合化，注重学生学习习惯、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不仅如此，学校还在尝试构建开放的课程体系。其中家长微型课程涉及文史类、艺体类、科学类、技术服务类四大领域，共有100多门课程。它针对家长的专业特长、角色特点以短期、高效、灵活、生动为课程特征，与学校开设的其他课程形成优势互补，促进了校本课程对“特色”的聚焦。同时也成为了连接家长、教师、学生三者的桥梁。

以教育家精神办学，并不是说要“各人自扫门前雪”，不分你我，主动肩负发展教育的责任，也是教育家精神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奉贤区实验小学校长金哲民就是这样一位有责任心的校长。他主张，当校长将自己的学校打造成区域范围内的优质校后，就应抛弃狭隘的本位思想，就要为教育的大局着想，就要为区域教育的均衡发展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要主动向薄弱学校传播先进的教育理念与优秀的管理经验，主动向薄弱学校提供教师培训、教学研究等方面的帮助，主动为薄弱学校把握办学方向，规范办学行为，提升办学质量。奉贤实验小学正在通过校际结对，组成教育共同体，和建立特级校长工作室，引领培养青年校长这两种途径为促进教育的均衡发展出自己的一份力。

教育家精神，名校长培养的题中应有之义

特级校长，乃至一批顶尖的校长，向来是上海教育的宝贵财富。双名培养工程的推行，为这批顶尖校长的汇聚打造了一个平台，也为这批校长的更上一层楼助了一把力。在名校长基地主持人之一，七宝中学校长仇忠海代表上海市普教系统名校长培养基地管理组所做的报告中，有这样一串振奋人心的数字：16名校长学员被评为上海市特级校长（书记），担任市实验性示范性高中校长或书记的有15名；担任或正创建区实验性示范性高中的校长或书记的有15名；担任市素质教育示范校或实验校的校长有16名，区素质教育示范校或实验校的校长12名；担任上海市师范性幼儿园园长或书记的10人；担任国家级职业中专的10名。还有一批校长已经当选为全国政协委员、市、区人大代表，6名校长被提升到领导岗位，在2006～2007年里共发表论文、文章共计500余篇，主编或出版专著80余本。由此可见，校长学员们正在成为各级各类学校改革与发展的领军人物，正在成为上海教育发展的中坚力量。

对于这个层次的校长培养来说，对教育家精神的强调和解读显得更为重要。令人可喜的是，从校长的发言中，我们已经可以看到校长学员们在这个问题上有了一定的认识高度。市三女中校长徐永初牢牢记着基地主持人、上海中学校长唐盛昌说过话：名校长的成长主要有三条道路。一是原来为薄弱学校，在一位校长的带领下，学校很快地得到发展，出现成效，校长由此出名；二是学校在某一方面作出了一定的特色，校长由此出名；三是校长对素质教育有比较深刻的理解，所探索的内容不仅在学校实践中有所突破，而且形成了一定的理论支撑，校长因此而成为名校长。 结合自己以及自己所在学校实际，她厘清了自身成长的发展道路：作为女校校长，更要把市三女中办出女校特色；要探索女生教育的规律，使市三成为女生教育研究的基地。为此，必须学习导师们身上所体现出的在办学态度上的开拓力、办学思想的思辨力、学校文化的传承力、治校过程中的凝聚力。她对这四个“力”的总结和概括，直指最本质的教育规律，体现出了一种超越功利的教育家精神。

松江区实验小学校长胡银弟在描述自己参加双名培养工程的收获时用了两句话：读书读脑，学各校之长；激活思维，思学校之特。他说，参加“基地班”学习，可以是读书，更新自己的知识结构和心智模式，也是在“读脑”，听专家报告和同行讨论，产生碰撞、激活大脑、激活思维。校长们对教育与生活、事业与人生的心灵独白，我细细地品味着，探寻着他们心灵成长的轨迹，挖掘他们成功背后的酸甜苦辣。他们对教育理想的坚守，对教育独特的感悟以及智慧之思后的大胆实践与真情付出，使他深深的受到了感染。他的另一点感受是，校长要有创见，要具备创新精神，就要学会否定，敢于批判自己，在批判自己中创新。校长的创见应体现在办学思想上，坚持依法办学，按教育规律办事。校长还要根据自己的学校的校情、师情、生情确立自己的办学特色。这些认识，已经渗透了教育家的某些办学精神。

正如唐盛昌所言，在建设人力资源强国与构建创新型国家的新形势下，在上海改革开放走向深入的新背景下，在上海教育要与“四个率先”、建设国际大都市地位相称的新要求下，在大力推进素质教育的新任务下，迫切需要一批能践行教育家办学方略，培育人力资源强国的学校教育领衔人，迫切需要一批扎根于学校教育实践，海纳百川，突显中国特色的教育现代化体系的探索者，迫切需要一批具有前瞻视野，深化素质教育的开拓者。上海顶尖校长群体表现出的一种集体意识和共同追求——以教育家精神办学，无疑为上述人才的培养开了个好头。

校长应以教育家精神办学

文/上海市教委副主任尹后庆

教育要内涵发展，就要夯实基础，做强队伍，彰显特色，提升品质。为此，应当以教育家精神办学。

以教育家精神办学，就要有教育理想，要理解教育，理解“人”。校长应当描绘一下自己的教育理想是什么。我们不能光把学生当作未来的劳动者，还要把他们的思想品德，精神生活，培育他们对艺术的感受力和生活品位。让他们在未来不仅拥有足以谋生的劳动技术，还要有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性。要从未来的角度去了解“人”的需求，要从“人”的需求去了解教育理想是什么。

以教育家精神办学，必须有革除教育弊端的冲动。我们有的同志从事教育工作已经有十几年了，对一些弊端已经麻木了。教育是有很多锁链，但也有很多改革的空间，关键是看面对这些弊端，我们有没有改变的责任心和冲动。也许我们无力回天，但是我们应该有能力改变脚下的这片土地。校长们可以去设计学生的生活，在办学上，还有很多工作可以做。要时刻想到我们的身上肩负着培养下一代的责任，这样我们才会有革除弊端的冲动。

以教育家精神办学，要选择教育管理的行为。我们常说学校文化的重要性，但文化不是抽象的，它总是要表现成为一种行为方式。支配我们的行为方式的是价值理念。改变文化，我们有两条路可以走：可以组织大家讨论，统一思想；也可以从改变具体的行为做起，反过来改变文化。例如，我曾经到过一所学校，这所学校规定，如果教师把学生叫进办公室谈话，必须给学生端把椅子，让学生和教师一样坐着，而不能教师坐着，学生站着；再比如，如果教师在教室里对一个学生讲话，必须在学生边上蹲下来。这所学校对师生平等的提倡，就是从改变教师的行为习惯做起的。我也曾经在几所高中发现，提供给我们检查的课程表是３５节课，但学生手里的课程表是４４节课，如果是以教育家精神办学，这种现象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因为精神一定体现在行为上。

以教育家精神办学，还要具有公共服务的意识和能力。我们使用的教育经费，都是公共财政在支出，可以说，校长的岗位，是政府教育服务的岗位，我们教育工作者，承担的是专业提供者的角色。今天，公共服务概念下，我们的理念和行为都要发生转变，因此，校长要问问自己有没有公共服务的意识和能力，比如经费管理的能力。今天我们学校的管理，还有很多观念是陈旧的，例如上海１９个自然科学博物馆免费开放了，并开发出了适合中小学生的课程，尽管有最现代的讲解设备，但中小学组织参观的还是不多，这说明有相当多的校长该考虑如何结合学校的课程方案，利用社会提供的丰富的教育资源。从这个角度再去审视校本课程如何实施。

以教育家精神办学，还要把教育的决策中心交给学校。曾有讨论究竟是专家治校，还是校长治校。我认为应当是校长治校。学校的核心和灵魂是校长，校长应当按国家政策设计制定办学方向，然后在依此实施这一目标，专家应当为校长的治校提供专业支撑。作为教育行政部门，将会研究如何既能控制全市基础教育的大局，又能尽可能多的把不同层面的决策权下放到学校。还要考虑如何对办学进行有效评价，以防止以学业水平为主要标准，而把对学生情感、态度、价值观的培养成绩屏蔽掉。